Q&A：第88条不溯及以后，历史股东真的不用担责了吗？

一、问题引入

公司被执行终本后，债权人查到股权已经转让过。原股东在2024年7月1日以前，把尚未届出资期限的股权转给了别人；现股东没有出资能力，公司也没有财产可供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已经明确《公司法》第八十八条第一款不溯及适用。于是容易出现两个相反误解：要么认为原股东从此完全免责，要么认为只要转股发生在债务之后，仍然可以当然追责。两种说法都太快了。

二、法律问题翻译

判断历史股东是否承担责任，至少要先回答：

1. 股权转让发生在2024年7月1日之前还是之后？
2. 转让时出资期限是否已经届满，股东属于“到期未缴”还是“未届期转让”？
3. 旧转让不能适用第八十八条第一款后，是否还有旧法框架下的恶意逃债、滥用期限利益等责任基础？

三、先说结论

• 《公司法》第八十八条第一款只适用于2024年7月1日之后发生的未届出资期限股权转让。此前的转让，不能直接套用该款要求转让人承担补充责任。
• “不适用第八十八条第一款”不等于历史股东当然免责。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明确要求，对旧转让根据原公司法等有关法律的规定精神公平公正处理。
• 在旧法框架下，未届期股权原则上可以转让；债权人若要追究原股东，通常需要证明其利用转股恶意逃避出资或债务，并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
• 债务形成在转让之前只是一个重要因素，不是单独的充分条件。还要看转让时公司的清偿状况、转让对价、受让人出资能力、股东是否明知公司负债等事实。
• 如果原股东在转让时出资义务已经到期却未履行，或者存在抽逃出资等问题，就不是单纯的“未届期历史股东”问题，应按相应规则另行判断。

四、裁判要旨与参考案例

江苏金土地种业有限公司诉扬州今日种业有限公司等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发生在新《公司法》施行之前。原股东在侵权事实发生后，以零元对价把未届出资期限的股权转给明显缺乏经营能力的受让人，随后公司又大幅减资，并且不能清偿转让前产生的侵权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综合股权转让时间、零元对价、受让人能力、转让后的减资以及公司不能清偿等一系列连续事实，认定原股东存在利用出资期限利益恶意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判令其对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这个案例的意义不在于“零元转让就担责”，而在于说明旧法下仍可能通过完整证据链识别恶意。零元对价、转让发生在债务之后等单一事实，都不能脱离其他背景直接下结论。

案件来源：最高人民法院（2021）最高法知民终884号民事判决，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编号2023-13-2-161-005。

五、律师建议

第一步，先做时间和义务分类。

把债权形成、债务到期、公司失去清偿能力、股权转让、出资期限和终本时间放在一张表上。2024年7月1日前后的转让适用规则不同；转让时出资已经届期还是尚未届期，责任基础也不同。

第二步，旧转让不要只写一句“历史股东恶意”。

应当逐项收集转让协议及价款支付、公司当时的资产负债和涉诉涉执情况、受让人的身份与出资能力、原股东是否实际经营公司，以及转让后公司是否继续正常经营。这些事实共同决定转让是正常退出还是逃债安排。

第三步，区分线索和证据。

零元转让、受让人年长、转让发生在诉讼期间，都是值得继续调查的信号，但不能单独证明恶意。比如股权本身可能已经没有净值，年长也不等于没有财产。债权人要证明的是异常事实之间的联系，而不是给受让人贴标签。

第四步，选择正确的责任依据和程序。

2024年7月1日前的未届期转让，不能把第八十八条第一款作为直接依据；2024年7月1日之后的转让，才进入该款规定的受让人缴纳义务和转让人补充责任结构。涉及旧法恶意转让或复杂责任时，通常需要在诉讼中充分审理，不能只凭工商变更记录要求执行追加。

六、最后的话

“第八十八条不溯及”解决的是新规则能不能直接管旧转让，不是给所有历史股东发一张免责证明。

对旧转让，债权人的路确实更难：不能只证明“他曾经是股东”，还要证明他为什么在那个时间、以那种方式转让，以及这套安排怎样损害了债权实现。责任有没有，最后还是要回到具体事实，而不是只看一个法条编号。